歐洲文藝復興對台灣語文的啟示
華府台語現代文協會
Language creates national character.
1．
歐洲鄉土語言的成熟
歐洲的文藝復興運動雖然從重新認識古希臘羅馬的文學藝術出發,一方面卻也因各國鄉土語言的成熟而產生巨大的影響。
原來幾世紀以來,歐洲人口說鄉土語言,大多數人都不識字。只有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會說會寫拉丁文。然而說的拉丁話並不準,寫的拉丁文經常拼錯,句法也不對,極少讀者能夠完全了解文意。
那時義大利有14種鄉土語言,卻沒有一種書寫文字被整個義大利半島所接受。“對我的母語,我不只感覺到愛,是最完美的愛”的但丁(Dante, 1265-1321)於1304年在“優雅的鄉土語言(De
vulgari eloquentia)”書裡為義大利文能寫出又美又有份量的文學作品做辯護。他預言“這(義大利文)將是新的光,新的太陽,破舊的(太陽)即將西沈。”他覺得一般大眾根本不可能認識到多少個拉丁字,但卻能教導來認識很多自己的口語文字。約1310年起,但丁使用他斯卡尼(Tuscany)的地方鄉語寫了詩體極優美,含義極深的“神曲(Divina
Commedia)”。此後,使用義大利文寫作慢慢普遍,他斯卡尼的鄉土文字變成了義大利人的文字。歷史上是沒有一個作家對現代語言產生如此重大的衝擊的。這種心口一致,讓一般人看得懂,心靈得以解放的人性化的文字一旦傳開,歐洲文學新世紀於焉起步。
古典羅馬文學大師,抒情詩人Francesco Petrarch(1304-1374)也感到使用鄉土語言比拉丁字更容易把知識傳播給大眾。他用義大利文字寫了366首情詩,後來和其他詩作收集在1349年的“歌冊(Canzoniere)”書裡。這些詩屬14行詩(sonnet),每首分2段,1段8行,1段6行,主要人物是他和情人Laura。這種14行詩後來在歐洲風行了500多年之久。莎士比亞也寫了很多首,不過每首分4段,前3段每段4行,後1段2行,人物是1對情人加上1情敵,構成3角關係。
Giovanni Boccaccio(1313-1375)編了2部巨大的古典百科全書。一部是古地理地形誌,一部(含15冊)是異教諸神誌(De generalogia deorum gentilium)。他花了25年時間完成後面這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著作。該書把極其混亂的古異教眾神做了釐清,給很多想瞭解過去的學者,作家,藝術家們提供了極其寶貴的參考資料。有人批評他是在提倡異教信仰。他辯護說這些神並非真神,而是一些不平凡的人,功績被神聖化而已。他寫了很多本小說,其中,以散文體寫成的“十日談(Decameron)”最著名。這本小說以7個少女,3個少男從佛羅倫斯逃到鄉下躲避黑死病為背景,共100個故事,每個以一歌曲(canzione)做結束。他的散文後來成為義大利的標準散文體。“神曲,歌冊,十日談”三者構成西方文學的偉大著作。
法文比義大利文更早成熟,不過法國沒有產生過但丁,其文學先鋒乃Francois
Rabelais(1483-1553)。他的法文之美,讓法國人第一次為法文感到興奮。他寫法國社會各層面,農夫,學者,商人,醫生等等。Joachim
du Bellay(1522-1560)用法文介紹古典知識,把法文與古典知識結合了起來。1549年,他出版“法國語言的防衛與實例”,呼籲法國詩人用Petrarch詩體來寫抒情詩,輓詩。他的詩與Pierre
de Ronsard(1524-1585)和 Jean-Antoine de Baif(1532-1589)的詩成為法國詩的典範,達3個世紀之久。“喜愛過去,安於現在,不懼未來”的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
1533-1592)則是把歐洲文學現代化的導師。其論說文深入而淺出,反應人,事,風俗,信仰,一生的關卡,生,少年,成年,結婚,病,死。他對讀者談論自己。
西班牙文學的先驅乃“唐吉訶德(Don Quixote)”的作者Miguel de
Cervantes(1547-1616)和寫了1500個戲劇和3000首14行詩的Lope de Vega(1562-1635)。Cervantes於1616年4月23日,和莎士比亞同年同月同日去世,後來聯合國的教育科學文化組織(UNESCO)把這一天定為國際書日(International
day of the Book)。
英文與義大利文一樣,成形於14世紀初。英國文學以喬塞(Geoffrey
Chaucer, 1343-1400)於1386-1400年間寫的“坎特布里故事The Canterbury Tales”為開路先鋒。他把英文從低層的市井語言提升寫成鄉土詩。坎特布里故事的詩體生動優美,後人乃稱他為英國文學之父。國內有的學者把此書翻譯成“無稽之談”,不免太自大了。約同時,
John Wyclif (1320-1384)於1382年把聖經翻譯成鄉土英文,英文乃成了上帝的語言之一。之後有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 1564-1616)和Christopher
Marlowe(1564-1593)等。英國文學在他們手中從無而有,而且爆炸性成長。其中影響最大的是莎翁的戲劇,直到今天,仍然是世上最多人讀或看的。有人因此把從但丁到莎士比亞這段時期稱之為文藝復興期。
越來越多的文人,詩人使用他們本國的鄉土文字來寫作。他們發現使用鄉土語言寫作出來的是活生生的生命之歌,遠非拉丁文字所能及。識字人群急速增加,知識傳播得又快又遠。本國語言慢慢標準化,變成法律,政治,文學,溝通語言。國家主義抬頭,踏在信仰之上。
2． 印刷術
公元105年,漢人蔡倫(63-121)發明紙。公元751年,阿拉伯人把中國的造紙技師帶到絲路重鎮撒馬爾罕(
1445年,德人古騰堡(Johannes
Gutenberg, 1397-1468)發明活金屬版印刷術。和3萬字(現在5萬多字)的漢字相比,當時的拉丁字母只有23字(尚無w,k,y這3字),活版印刷排版容易,印刷術一夕起飛。1455年,古騰堡印出拉丁文聖經,是為世上第一部印刷出來的書,又清楚品質又好,乃15世紀德國技師高水準之表現。此之後,德國人將此技術應用到信仰書籍,參考書籍,稀有古典書籍等的印刷上。1460年,第一本百科全書出版。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 1483-1546)體會到使用德文捨拉丁文的重要性,他是首先使用德文書寫的人之一。到1575年,他的德文聖經賣了10萬本。此後,聖經翻譯成各國的文字。
擁有巨大造紙業和悠久的木版印刷經驗的義大利人不久就領導起這新興技術了。1464-1465年,他們僱請兩名德國技師到義大利設立印刷機。1458年,法王Charles
VII(1403-1461)派Nicolas
Jenson(1420-1480)到Mainz學習印刷術。Jenson學成後卻沒有回國,而是到威尼斯呆其下半生,在那裡設立了世上最著名的印刷機。
繼德國,義大利之後,活版印刷於1470年傳入荷蘭,法國,1473年傳入匈牙利,西班牙,1474年傳入波蘭,1476年傳入英國。到1480年,歐洲所有主要城市都有了印刷機。到1500年,歐洲出版超過1000萬本的書,比羅馬帝國崩潰後還多。各國鄉土語文的成熟促進印刷書籍快速膨脹。新古書出版容易,書價猛跌。達芬其,哥倫布,乃至凡夫走卒,都可以買書認字。新舊知識,思惟,資訊,傳播得很快。這是人類史上不曾有過的資訊,智慧,溝通革命。印刷術成了推動文藝復興最重要的原動力。到16世紀中葉,倫敦和歐洲主要城市的人的識字率達到50%。
歐洲印刷術的起飛把發明印刷術的漢人遠遠的拋在後面。
3． 土耳其經驗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聯軍在巴黎的和平會議桌上討論瓜分土耳其。土耳其在凱末爾(Mustafa Kemal Ataturk,
1881-1938)的領導下,經過無數人的犧牲,國人的覺醒,完成了鞏固土耳其的獨立戰爭。
1923年10月29日,土耳其共和國成立,凱末爾被選為首任總統。他立意要使國家現代化,採政教分離政策,走民主多黨政治,採瑞士式的法律制度,廢多妻制,婦女擁有選舉權與參政權,在公共場所不必帶面紗。
他感覺到提高國人知識水準乃國家現代化的重要關鍵。他認為土耳其人使用了800多年的阿拉伯文字過分難學。1928年,他毅然宣布以拉丁文字取代之。他親身下鄉教導民眾學習abc。剛實施時只有約50%的土耳其語能夠用拉丁字寫出來。不過到今天已經超過90%了。具有東方與西方,亞洲與歐洲,基督教與回教的文化傳統,加上西式的政治,科技,文字造成現代化的土耳其。下面是幾字土耳其語:
merhaba嗨, su水, kahve咖啡, baba爸爸, anne媽媽, güle güle再會
土耳其人尊稱凱末爾為國父。這可不是隨便蓋的。
4． 對台灣語文的啟示
(a)歐洲文藝復興期間,各國語言之成熟引發了各國國家主義的抬頭。台灣人需不需要重視台灣語文,其理甚為明顯。
(b)漢字從歐洲活版印刷術起飛後就趕不上人家了。西方兒童從五六歲,甚至二
三歲就學會abc,認apple, car, milk等簡單單字。二百年前做過光的波動實驗的Thomas Young(1773-1829)氏二歲起開始學會讀書,滿六歲前將聖經讀過二次。加拿大學者Terence Dickinson(1943-)於五歲時因天上降一隕石於他家附近,引發對天文之興趣,在十二歲前將他們圖書館裡的天文書籍全部看完。坐輪椅的當代天文學大師Stephen Hawking(1942-)氏說他小時候比妹妹笨,到八歲才學會讀書,他妹妹四歲就會讀了。這種情形在漢字社會是絕對產生不了的。堅持台語全部使用漢字將使台灣人在知識的認知上永遠跟不上西方人。
(c)土耳其人為了現代化,提高國民知識水準,不惜拋棄使用了800多年的阿拉伯文字,改用羅馬字。土耳其人能,台灣人也應該能。
(d)台灣話音,用漢字寫不出來的部份,佔25%,不該發明新漢字。日文式的“音漢
合用”應該是台語文字的發展方向。日文在字裡行間顯出“音”與“漢字”的強烈對比。你一看日文中的漢字馬上就捉到文章的重點。這特點使其成為世上效率最高的文字。台語文若採用表音的“羅馬字”與表義的“漢字”的組合,則台文也將成為效率極高的文字。以台灣歌謠“丟丟銅”為例,其主要歌詞乃:
“火車行到磅空內,磅空的水滴落來”
然而我們是這樣唱的:
“火車行到i tø amef i tø
tiuh, aeiøq磅空內,磅空ee水i tø tiuhtiuhtang’ar i tø amef i
tø tiuh ar
i tø 滴落來”
把純發音沒有實際意義的“i tø amef i tø
tiuh, aeiøq”等勉強套上漢字“伊都阿妹伊都丟噯喲”,即“火車行到伊都阿妹伊都丟噯喲磅空內”反而失去對比,降低文字的效率。
下面這篇短文,你一看就知道重點是“愛茵斯坦,剃頭,小費”
Uxcidjit,愛茵斯坦khix剃頭. Thihthaau-saihu
khvoax y thauzafng phoxng-saisay, ar khorkhaf si sviutea.
Saihu chirnzhae ka y lulw leq. 愛茵斯坦ee小費khiog ho saihu kviaf cidtiøo.
Cidkørgoeh-au,愛茵斯坦køq khix剃頭. Saihu
jixnzhud y si tefnghoee hit’ee hør-langkheq, ka y
hogbu-gaq huisioong ciutøx.
Mxkuo,愛茵斯坦ho y 5-siern ee小費. Saihu mng
y nar e afnny. 愛茵斯坦korng, zef
si tefnghoee ee小費, citpiexn ee
tefngpiexn ho lie loq.
全部使用漢字,就成:
有一日,愛茵斯坦去剃頭。剃頭師父看他頭鬃凸獅獅,仔褲腳是箱短。師父凊彩給他理理(lu
lu)例。愛茵斯坦的小費卻使師父驚一趙(發比“趙”還長的音)。
一個月後,愛茵斯坦擱去剃頭。師父認出他是頂回那個好人客,把他服務甲非常周到。不過,愛茵斯坦給他五銑的小費。師父問他那會按呢。愛茵斯坦講,這是頂回的小費,這遍的頂遍給你囉。